比特幣挖礦行業洗牌:利率只剩30% 礦工紛紛逃離

  從四川的深山到深圳華強北的電子市場,比特幣挖礦產業正在經歷一場慘烈的“大逃殺”。

  小礦場主決定賣掉礦場,回到城市,過正常人的生活。

  往日礦機檔口熱鬧非凡的電子市場,如今門庭冷清。

  做礦場基建生意的人,開始懷念那個絕不還價的時代。

  但那個時代,似乎正在漸漸遠去。迎接他們的,是冰冷的現實——冬天,真的來了。

  有從業者認為,面對寒冬,中小礦工都會在今年年底前出局,未來是巨頭的天下。

  也就是說,礦業即將迎來一個資本為王的時代。

  一、寒冬來臨

  “我準備賣兩個礦場。”羅軍告訴一本區塊鏈記者。

  在四川大涼山的深山里,他有3個礦場。它們規模都不大,加起來一共幾萬臺機器,其中的大多數是客戶托管的。

  “兩個礦場,不包括機器,我報價60萬,有客戶說40萬,我沒賣。”羅軍說,“成本還46萬呢。”

  經歷了兩年在深山中“茹毛飲血”的日子,他賺了一筆錢。下一步,他打算換個行業,過正常人的生活。

  促使他轉行的直接原因,就是區塊鏈寒冬的來臨。

  他發現,今年礦場的生意比去年難做多了,“毛利率下降了40%~50%,凈利潤下降了30%。而且回本周期越來越長,風險也越來越高。”

  在過去,他經歷過兩次特別恐懼的時刻,一次是“9·4”,一次是政府要清查礦場的傳聞傳來后。那時,他幾乎整晚睡不著覺,焦慮不堪。

  但那時,收入還算可觀,他也沒有放棄。現在,他堅持不下去了。

  “開礦場本來是一件高風險和高收益并存的事,現在高收益沒了,只剩下高風險了。”羅軍說。

  除了這些,讓他決心轉行的原因還有很多。

  其中一個是生命安全問題——在大山里工作,出去一次要開十幾個小時的車,還都是泥路。僅在今年夏天,他就遇到了三次山體滑坡。

  “我怕我有一天會死在路上。”羅軍說。

  當地的治安問題,也讓他缺乏安全感。他周圍已經發生了多起礦機被盜事件。

  讓他轉行的另一個原因,是家人和女友。

  剛開始開礦場時,他遭到了家里人極力反對。父母告訴他:“不準做,比特幣是傳銷。”

  有些諷刺的是,“后來我賺到錢了,他們就不反對了。”羅軍說。但遠離父母,他會時常擔心他們的身體。

  因為開礦場,女友也和他分手了。

  “她覺得我做事不靠譜,也有可能是她對這個行業不了解。”羅軍告訴一本區塊鏈記者。

  在開礦場之后,他每天要么陪客戶聊天,要么去山里處理事務,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打電話或者開車,很少有時間陪她。

  “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溝通,只能告訴她這個東西賺錢,但是要讓我講得很透徹,我也做不到。”羅軍說。

  轉行之后要做什么,羅軍還在考慮。他想在成都開一家連鎖超市,或者是酒店。離開荒野,重回人群,會讓他安心。

  在距涼山1700多公里的深圳華強北,賣礦機的商家,也正在經歷一場大撤離。

  2017年比特幣暴漲,華強北的礦機生意也變得火爆。其中最有名的電子市場,是有“全球最大的礦機集散地”之稱的賽格。在這里,很多礦業公司開設了形象店,業內流傳著一句話:“買礦機,到賽格。”

  “最多的時候,在這兒有180多家賣礦機的柜臺。”小吳告訴一本區塊鏈記者。

  她在這里上班,親眼見證了一家家礦機銷售檔口的關閉和市場的凋零。

  “現在賽格賣礦機的檔口已經沒什么人了,非常冷清。”小吳稱,尤其是這幾個月,很多小礦機賣家撐不住了,陸續撤柜。

  華強北礦機市場的命運,是整個挖礦行業的縮影。

  多年以來,數字貨幣圈已經形成了一個產業鏈條,它完整、精密,幾乎應有盡有,在某種意義上,鏈條上的每一環,都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
  而截至2018年11月2日,全球數字貨幣總市值為205.6億美元,較年初的最高點,已跌去75.2%。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

  現在,陳小武的日子也不好過。他做的是礦場的基建生意。

  礦場的基建成本是按機位的數量算的,一個機位的建設成本500元。“以前都是客戶上門找我們,現在得我們自己去找客戶了。” 他表示。

  他覺得,比特幣的行情決定了一切。而現在比特幣只有6400多美元,距離去年20000美元的高峰,跌去了60%多。

  “礦工們的寒冬真的來了,尤其是那些中小礦工。”他說。

  二、中小礦主難逃出局

  “中小礦主出局是歷史的必然。”圈內知名礦工老吳告訴一本區塊鏈記者,“這一步,基本會在今年年底之前走完。”

  在老吳看來,擁有幾千、幾萬臺機器的小礦場,都逃不過出局的命運。

  “活下來的大礦工們會把算力壘上去,整個市場會進一步洗牌。 ”老吳說,“挖礦業將進入一個資本為王的巨頭時代。”

  他身邊的幾大礦機供應商,都在考慮利用礦機成本優勢轉向去挖礦了。要想跟這些礦機供應商背后的大礦場競爭,小礦場必須跟著提升算力,迭代機器。

  “因為挖礦最核心的商業模式,就是比拼電價和單位算力的采購成本。”老吳說。

  如果不更新迭代礦機,單位算力的電費已經超過了挖到的比特幣的價值,注定虧本。

  以有1萬臺機器的礦場為例。一臺S9礦機一天要用40度電,如果電價一度0.4元,就是16元,1萬臺機器一天的電費就是16萬元,一個月就是480萬元——以現在的比特幣價格計算,這相當于近110個比特幣。

  而這1萬臺機器,一個月只能挖到130多個比特幣。扣掉礦場運營成本,連買機器的錢都賺不回來。

  老吳表示,現在已經出現一部分單靠個人資金,或者單靠某個機構投資的礦場撐不下去的情況了。

  只有手握充足的資金,才能度過這個寒冬。巨頭時代即將到來。

  在非常時刻,很多礦場的行為模式正在改變。

  在過去,很多礦場都會囤幣,礦主寧可節衣縮食、負債累累,也要守著手里的比特幣,一個都舍不得賣。

  但現在,很多礦場都在賣幣。因為沒有人知道,幣價會不會繼續一路下跌。

  隆冬時節,各個礦場之間的價格戰,也打得愈發激烈。

  “最近電價壓得越來越低,以前都是4毛多,現在3毛6都有了。”礦工吳迪告訴一本區塊鏈記者,礦機托管已是一片紅海。

  不同地區、不同規模的礦場,拿到的電價不一樣。價格戰一旦開打,利潤空間勢必被進一步壓縮,高價拿電的礦場會先出局。

  礦場想要活下去,不僅需要充裕的資金,可能還需要堅定的信仰。

  三、把算力Token化

  老吳認為,在未來,只有三類礦場可以活下去。

  第一類背靠礦機廠商,比如比特大陸。在熊市,它們可以以最低的成本拿到礦機,優勢得天獨厚。

  第二類,金主是灰色資金。

  “灰色資金,指的是想出境這一類的資金。如果這些錢出不去,有人就會選擇通過挖礦的途徑出去。”老吳說。

  這些資金往往是不計較回報率的。熊市的時候,資金方寧愿虧損一些;牛市的時候,也許還能賺個幾倍。

  “如果說你測算的靜態收益是10個月回本,過了這段時間,哪怕無法全部回本,起碼資金都出去了。”老吳告訴一本區塊鏈記者。

  第三類,是采用創新模式挖礦的礦場。

  傳統挖礦需要個人購買礦機,尋找便宜的電力所在地,建設礦場;或者將礦機交給中小型礦場托管,用戶支付電費、維護費及后續管理費。

  而老吳的新興礦場,已經在采取算力租賃的云挖礦模式。用戶不用再去考慮電價、礦場選址等問題,通過APP,就可以直接租用比特幣礦機算力。

  “我們在全世界有14個大型礦場,對電力和礦機的成本控制程度,以及礦場的規模化、標準化程度,都非常高。”老吳說。

  在這樣的模式下,挖到的幣,是用戶和礦場平分。用戶的挖礦收益會直接分配到個人賬戶,可自由提現。

  除了租賃算力,他的礦場還發行了一種算力幣,公鏈是和比特幣算力鉚定。

  “相當于是把算力Token化了,和平臺幣模式有類似之處。”老吳說。

  他認為,這樣一來,礦場就將自身數字資產化了,也在二級市場解決了算力資產的的流動性問題。

  “真正考驗我們的,是規模化和成本控制的能力。”他表示。

  春秋戰國的喧囂,逐漸沉寂。

  這輪大洗牌之后,區塊鏈世界必將迎來一個比特幣算力更加集中的時代。

  現在看來,去中心化的世界,將越來越像是一個難以實現的烏托邦。

  天下大勢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區塊鏈的世界,也會如此嗎?

  (應受訪者要求,文中部分人物為化名)

  編輯 | 丹丹